當雷家第一個出生的小孩很可憐,從第二個小孩出生的那刻起,他就被賦予了一個神聖的職位。

 

上課不能打瞌睡,下課不得怠惰偷懶;不遷怒,不貳過且不能得過且過; 生活要有目標,凡事都得認真立好榜樣,以雷家家規為最高指導原則。

 

人為什麼要活得這麼辛苦?

 

只因為他是──大哥。

 

█ █ █

 

學生們最難熬的時光不是段考前,也不是段考當下,而是段考後發考卷的那個禮拜。

 

論功行賞,論罪懲罰,這個鐵則在雷家也不例外。

 

只是,因職業病使然,雷家家長不單純以『分數』作為標準,還會考慮當次考試難度、是否有比上次進步、粗心大意答錯的比率等。

 

像是雷家小弟苦著一張臉,把六十九分的數學考卷呈上,父親仔細閱畢後只說:「表現得很好,粗心答錯的題目變少了,但還是要努力。」

 

雷家老二蠻不在乎地把八十五分的自然考卷拿給母親,母親快速看完後道:「很好,還是保持水準。這個老師出題還是這麼刁鑽……」

 

「怎麼?難不成妳認識這個老師?」雷父湊過頭來問道。

 

「嗯?我沒跟你說過嗎?我小時候被他教過啊,總用一些自修上的注釋出題,這招還是用不膩啊。」

 

在雷母抱怨的同時,老二也偷偷記下這個小秘訣──以後只要看自修上的注釋就好了。

 

最後輪到大哥,今年剛升國中的他,成績與國小時一樣,常名列前茅,可是這次,他把成績單拿給父母過目時,他們同時皺起了眉頭。

 

「豪宇,你自己應該知道這次的成績不太好吧。」母親率先發聲,但又不想給大兒子太多壓力,還是補了一句,「這次你先自己好好反省。」

 

「是……」雷家老大頭低得不能再低。

 

但父親卻不同意母親的判決,低聲問道:「百合,這成績給不處罰不行啊。豪宇是大哥,得替弟弟們立下模範才行。」

 

夫妻倆你來我往地討論了一會兒,三審定讞。

 

「豪宇,為了讓你記住教訓,這個禮拜你沒有零用錢。」

 

█ █ █

 

大哥回到房間後,悶聲不吭地坐站書桌前,桌上放著成績單,低氣壓環繞,讓人不敢輕易靠近。

 

二哥悄悄地接近房門口,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他,看到此狀也不敢衝動地闖進門。

 

但他不懂,剛剛偷瞄到大哥的成績單,成績仍保持在前十名啊,小弟先不說,他從來沒考進前十名,也沒被責罵過。

 

大哥真的可憐……

 

「二哥你在做什麼啊?為什麼不進房間呢?」剛走上樓的小弟不識時務地大聲問道。

 

「噓──你小聲一點啦喔!」二哥急忙用氣聲提醒。

 

「喔,可是……二哥,為什麼要小聲啊?」小弟也用氣聲回道。

 

「笨耶你,大哥他──」

 

話說到一半,房門便被大哥打開,他臉上一掃陰霾,露出微笑道:「怎麼了?你們兩個怎麼躲在這?」

 

二哥看著大哥努力在弟弟們面前打起精神的樣子,覺得有一點點替他難過。

 

「大哥!不可以這麼大聲啦,二哥叫說要小聲一點。」

 

見小弟仍遵守著自己的話,他只想一頭撞牆。

 

「小聲一點?」大哥也放低了音量,回頭看著二弟,「震宇,你們在玩什麼啊?」

 

「呃……沒有啦,就是……那個……」正在找理由的二哥腦袋裡忽然神來一筆,「對、對了,我們正在玩遊戲啦!」

 

「玩什麼遊戲?」大哥問。

 

「原來我們在玩遊戲啊!」小弟笑。

 

「我們來玩扮家家酒!」

 

█ █ 

 

「籤做好了,來抽吧!」二哥興高采烈地把三個小紙團放在桌上。

 

大哥盯著紙團,總覺得二弟不是真心想玩幼稚的扮家家酒遊戲,說要抽籤決定角色什麼的,實在太奇怪了。

 

不過,也不知道他的想法,就先順著他一起玩吧。

 

「好!我先抽!我要這個──」

 

做籤的人搶第一先抽了一個,小弟跟大哥也跟進,三個人同時打開紙團。

 

二哥興奮地道,「我抽到『大哥』!」

 

大哥不解地看著紙條,「上面寫著……『小弟』?」

 

小弟歪著頭,「『二哥』?」

 

「震宇,這是什麼意思?」

 

「抽到什麼就要扮演上面的角色啊,我抽到『大哥』就要當大哥,大哥你抽到『小弟』就要當小弟嘍。」

 

「二哥,所以我抽到『二哥』,就是當『二哥』嗎?」

 

二哥拍著他的圓頭笑道,「對啊!有沒有很開心?你難得當『二哥』耶!」

 

「耶──那我就可以比二哥先吃點心、比二哥先洗澡、比二哥先選台了!不然每次我都是最後一個。」

 

「……」二哥沒想過原來小弟也會有怨念……

 

大哥看著紙條,當然知道二弟為什麼要這麼做。他一定是覺得自己當大哥實在太可憐了,才用這個方法想讓角色調換吧。

 

真是……笨弟弟。

 

他從來不會埋怨自己身為大哥的身份,今天會覺得難過也不是因為父母親對身為大哥的他設下過高的期望,而是因為自己沒有努力,沒達到預期的標準。

 

而且,他有兩個世界上最棒的弟弟。

 

一個弟弟雖然衝動脾氣壞,但卻會心思細膩注意到對方的想法,另一個弟弟個性憨直,總是跟在他的屁股後面,真的很可愛。

 

看著兩個弟弟打打鬧鬧的樣子,他很喜歡當他們的『大哥』。

 

「不過……你還是沒辦法比我先啊──因為我現在可是『大哥』呢。」

 

「……咦?」

 

「你頂多只能比大哥先啦,因為他現在是最小的,對吧,大哥?」

 

「嗯,是啊。」

 

「大哥你這樣不行啦,玩遊戲就要認真玩啊,你要努力扮演好『小弟』啊。」二哥糾正道。

 

「說得也是……不過,真的要玩得這麼認真?」

 

「當然!」

 

「好吧……那我要開始扮『小弟』囉。」

 

「嗯嗯,我們等著呢!」

 

下一秒,大哥毫無預警地開始大哭起來。

 

那是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,他們看到大哥哭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
---
後記-

這三兄弟真的寫不膩XD
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ami亞海 的頭像
ami亞海

41%海風的甜度

ami亞海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7) 人氣()